谁人不识孺子牛——访我市著名书法家牛光甫先生
虽然已是秋天，地处东郊的一处小小院落里，却依然群芳竞放。
9月26日，记者走进小院，探访近95岁的著名书法家牛光甫先生。花木扶疏处，触目俱是淡淡的、暖暖的阳光。
“来啦……”还未进屋，就听到牛先生朗朗的笑声和问话声。慈眉善目的牛先生，不管对谁，都是那么热情。尽管腿痛多年，行走、站立不便，老人还是扶着桌子，站起身来，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把我拉到他身边坐下来。
即将来到的九九重阳节，就是牛先生95岁寿辰。很多人要给老人祝寿，张罗着9月29日在龙亭公园举办一个书画展。“只要天好，我一定去，去会会老朋友。书画展名由中国书法家主席张海题写，全名为‘牛光甫师生暨名家书画展’。”老人说，“我一辈子呀，认认真真地干了两件事，一是练了一辈子的字儿，二是教了一辈子的学生……”
写了一辈子的字儿
老人说“写了一辈子的字儿”，这是自谦。先生是著名书法家，是公认的河南省书法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德艺双馨，成就斐然。
先生1913年出生于长垣县，幼承教，笃喜书法，治学之年留心翰墨。初学颜柳以立筋骨，次学魏碑以博体势，继学行草以逸神韵，后学隶篆以穷字源而成古朴。壮年喜游历，爱访碑，希得佳报，朝夕研习。晚年爱名家墨迹，精察拟似，求索其笔墨之妙用，从而会古通今，形成其戢锐于内、振华于外之风范，成为一名德高望重的书法名家。先生习书80余载，形成了他以二王为精髓，参以北魏笔法、颜书墨法、王铎章法的独特书艺风格。
先生曾说，“我以为入古要先与古人合，后与古人离。入古必领出新，贵在古不乖时”。先生说书法作品必须体现“三风格”，即民族风格(中国书法的优秀传统)、时代风格(社会主义的时代精神)、个人风格(坚韧淳厚的老牛性格)。先生这样说，也是这样做。先生的代表作“黄河”，两个擘窠大字，草情篆韵，神完气足，墨酣笔畅，波澜壮阔。东渡日本展出时，被日本书法界誉之为“神品”、“神来之笔”。先生常讲，作书应意在笔先，大胆用墨。注意用笔的遒逸与厚重、沉着与痛快、流畅与凝练的对一统一法则，以及清新隽永、超逸不群、真率自然、朴质大方等耐人寻味的艺术风格。这就是先生一生锐意追求的书法大境界。
先生不仅书艺超卓、声名远播，在书法理论研究方面也卓有建树，撰写了《中国书法讲义》、《老牛书画》等，在海内外颇有影响。1982年，先生应邀访日，举办“神笔王铎书法讲座”，轰动一时。日本著名书法家青衫杉雨佩服之至，即兴赋诗，“中华书家数风流，足迹墨缘遍瀛洲。最是神笔一席话，谁人不识孺子牛”。
教了一辈子学生
在书法界有一个说法得到人们公认，“牛光甫先生不仅仅是著名的书法家、书法理论家，还是一位伟大的书法教育家”。
在中国艺术界，“中国书法看河南，河南书法看开封”的说法由来已久。可以这么说，没有牛光甫等老一辈书法大家呕心沥血开展书法培训教育，不遗余力培育书法新秀，就不可能奠定“开封书法”的基石。宗致远在《开封书法百年》中写道：“开封书法的热潮是先于全国书法热潮的。20世纪70年代，在开封有较大影响和活跃在开封书坛的老书法家如武慕姚、陈玉璋、李百凤、傅隐戈、牛光甫、庞白虹、郝世襄、桑凡、靳选、刘庚三等，他们对当代开封中青年一代书法家的培养和开封书法的迅速发展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正是20世纪初到20世纪80年代开封众多的书法大师级的人物，奠定了‘开封书法’的基石，为‘开封书法’这一品牌奠定了基础。”
许多人还记得，在“四人帮”肆虐、疯狂践踏优秀文化艺术的“文革”期间，是牛光甫先生第一个倡议发起了书法培训活动。“我记得那是1972年，当时‘破四旧’，把好的东西都打烂了，书法也不让学了，让人心疼。记得有一天，在上海《文汇报》上看到一篇文章《学一点书法》，我高兴坏了……”牛光甫先生当时在相国寺内的毛泽东思想宣传站工作，他找到党支部副书记张西圣，冒着风险酝酿办书法培训的事儿。经过一番周折，书法培训班办起来了。“原想着能有二十几个人报名。谁知道，一下子报了100多个。只好分期分批培训……”从1973年起，牛光甫做了大量的书法培训工作，他牵头主办了各种书法培训班、报告会、讲座、表演、观摩、交流、比赛活动，还编写了《书法初步》、《书法浅说》、《楷书教学纲要》等教材，培养了一大批书法新人。
培养了一批书法家
1982年，开封书法工作者协会成立，牛光甫先生任主席。协会成立了不久，便出版了《梁园书坛》，举办了书法篆刻学习班和开封市首届书法篆刻展。宗致远在研究开封书法的文章中曾经这样写道：“牛光甫、靳选、桑凡、李逸野、石如灿、韩伟业、孟舒青、刘庚三等一些老先生自觉承担起了培养年轻一代书法家的任务，在协会组织的多次青年书法家学习活动和‘创研组’以及‘三八书法班’的活动中，常常能看到他们讲课的身影。”
1985年3月，中国书画函授大学开封分校(后改为开封书画函授学院)成立，牛光甫先生被聘为校长。先生广聘名师，先后培训学员数千人，湖北、安徽、陕西、甘肃等省也有大量学员报名参加培训。
20世纪80年代末至20世纪90年代，开封有一大批中青年书法家在全国书坛崛起。他们在数届全国书展、“墨海弄潮展”、“中原书法大赛”中参展夺奖，奠定了其在开封、在全国书法界的地位。甚至有一些书法家在全国书展中多次获奖而博得“获奖专业户”的美誉。其中的佼佼者、著名书法家宗致远曾经深情地写道，“这些中青年书法家之所以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在数届全国书展中屡获佳绩，与开封老书法家泽被的这片艺术土壤是分不开的，尤其是直接受教于牛光甫、桑凡、李逸野、韩伟业等先生”。
权威的《中国书法》刊载的《健笔蟠蛟螭 书苑孺子牛》，对牛光甫不遗余力提携后进、培育新人给予了高度评价。“牛老把自己后半生的生命，全身心地投入到书法教育这一光辉事业中去，就像一头老黄牛，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耕耘在中国书坛这片沃土之中，直到1997年，85岁高龄的他才辞去校长职务。”
“即使辞去校长职务之后，牛光甫先生对于上门求教的学生也来者不拒、精心指点。早在1986年，河南省人才开发委员会就授予牛光甫先生‘伯乐奖’。这个奖，先生是当之无愧的。”
健康快乐的一辈子
认识牛光甫先生的人都说，老人心态好，宽厚待人，生活淡泊，笑口常开。
照顾牛光甫老人的保姆娄桂枝说：“牛老师人好，对人可好了，对人太好了，不管对谁都可好……”
牛光甫先生别看近95岁高龄了，身体还很好。每天上午读书看报，下午还练半小时到1小时的书法。
先生说，“我爱学习呀，每天看报，看《汴梁晚报》。《汴梁晚报》办得好，我爱看，这些年一直订着，天天看。《汴梁晚报》的‘艺术长廊’版，我每次都看，谁有新作品刊登了，我都知道。今天还看到尚仁义的画了，《事事如意》。前几天，送报的投递员问‘明年《汴梁晚报》还订不订’？我说‘订，当然订。’一年136元，我记的对吧”？牛光甫先生天天看报练字，自称坚持活到老、学到老、奉献到老，还曾歌以咏志，“自信人生二百年，古稀耄耋只等闲。老牛临池学不厌，喜看夕阳霞满天”。
牛光甫先生高寿，许多人都想知道他高寿的秘诀。“秘诀？我有啥秘诀呀？”先生笑了。先生说，“劳动就是收入，劳动是给自己储存能量!我从年轻时就爱劳动，从不惜力。不管开封的交通发达不发达，我没买过自行车，再远的路，我也是步行”!老人还说，“要说长寿秘诀，还有一个，那就是心态好吧，平和，从不与人争”。先生的处世准则为16个字：老牛老牛，不经不(纟求)，任劳任怨，无忧无愁。“赵朴初的《宽心谣》写得多好啊，那是他92岁时写的……”说着，老人开始背起来：“日出东海落西山，喜也一天，愁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每月领取养老钱，多也喜欢，少也喜欢；少荤多素日三餐，粗也香甜，细也香甜；新旧衣服不挑拣，好也御寒，赖也御寒；常与老友聊聊天，古也谈谈，今也谈谈；内孙外孙同样看，儿也喜欢，女也喜欢；全家老少互慰勉，贫也相安，富也相安；早晚操劳勤锻炼，忙也喜欢，闲也喜欢；心宽体健养天年，不是神仙，胜似神仙。”唐朝有个著名书法家叫欧阳询，他写过这样的字，“人未有生而不老，老而不死者。心宽一点，平和一点，看事达观一点，就对身体有好处”……
“人到了一定年纪，要注意身体。平和些，淡泊些，就能长寿。我90岁那年在大相国寺搞书法展时，你不是给我说，‘牛老师，到95岁再给你祝寿’。这不，几年一下子就过去了，转眼就到95岁了。我有信心，活到100岁。活到100岁时，再办一个书画展。”牛光甫先生谈起生死很达观。
不知不觉，与牛光甫先生的谈话已到了12时18分。记者向先生告辞，老人拉着手不放，“我再说几句。我看咱开封的书法发展形势很好，我很高兴。可是有一点小建议，这几年，市里的书法交流、观摩活动少了一些，应该多开展一些活动”。
他说，“练书法的年轻人应该多交流、多观摩，大家互相学习，共同提高。我还想对喜欢书法的年轻人提几点希望：第一，贵在坚持。练习书法不能急于求成，要坚持不懈。坚持数年，必有所成。如果蜻蜓点水式的浅尝辄止，就不会有成绩。第二，路子要走正。学书法要从传统入手，打好基础而后创新。创新是自然形成的，不是有意识去追求就能达到的”。
采访结束，已是12时30分。“牛老师，您坐好，不站不站……”尽管如此，记者出门时，回头看到先生还是忍着腿疼站了起来，微笑着向记者挥手。脚踏一双圆口布鞋，身穿一身古朴衣衫的先生，站在那里微笑着挥手，“慢走，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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