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者:华健
见到几块弘治黄釉残片,拿在手上逐一品鉴:果然名不虚传。纯净隽秀,娇嫩欲滴,空前绝后。弘治黄釉俗称娇黄,一个“娇”字,确是最好的概括。明以前虽说也有黄釉,如唐寿州窑,如辽瓷,但此时还不是纯黄,多少带点褐红;元时景德镇烧出了纯蓝、纯红俗称祭蓝、祭红,却不见“祭黄”,三原色中独独少了黄色,黄釉瓷之难烧由此可见。
现在可以见到的最早的娇黄瓷属宣德永乐时可能已经发明,由于正统、景泰帝身逢多事之秋,又不像宣德、成化帝雅好瓷艺,留下的御瓷本来就少,此际的黄釉瓷更是杳无音讯。然根据史书记载,起码正统时民间烧过黄釉瓷。《明英宗实录》: “正统十二年十二月甲戍,禁江西饶州府私造黄、紫、红、绿、青、蓝、白地青花瓷器。”“黄”字列于首位,可见黄釉器在皇室心目中的地位。黄色者,皇色也。成化又见黄釉,但产量有限。黄釉瓷前人独宠弘治,可能是少见成化黄釉的缘故。从贩子手上有相当数量的弘治黄釉碎片,而成化黄釉几乎不见的情况也可以推想,弘治御厂对黄釉瓷确实情有独钟,这可能和弘治帝崇尚简朴、素淡的个人好恶有关。作为前后紧挨的两个皇帝,弘治一朝竟未见一件作为成化御厂标志产品的斗彩器,其历史含义再明显不过。弘治帝当朝后一改成化后期的奢靡之风其中自然包括了对奢侈品之一的斗彩瓷的革除,整肃吏治,倡导节俭,史有“弘治中兴”之誉,过去甚至有“弘治十七年不言窑事”的夸张说法,实际情况当然不是这样。弘治初年确有罢烧之举,但并不说明此后就没有恢复生产。大量的遗物也证实了弘治不言窑事之说实属虚妄。但弘治御瓷相对前后历朝少得多确是事实,品种也相对简单,而以黄、白两色为大宗弘治御瓷中有所谓的“白釉火石红”,属白瓷系统,此类瓷究竟是否半成品还有待探讨。黄釉瓷既能显示皇家身份,又避免了奢华之嫌,这可能是娇黄之所以在弘治朝达到登峰造极的主要原因。弘治之后,黄釉瓷似有一代不如一代之憾,即便号称瓷器史上又一颠峰的前清三代,烧制的所有色釉瓷不逊明季,有的还胜出一筹纯指技术而言,惟独娇黄器无法超越成、弘,原因也跟各代御厂的追求重点不同有关。 想到科学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尚且烧不出这等质量的釉水,五百年前的古人居然已登此极境,着实不可思议。其实又不独弘治黄釉,许多方面往往都是后辈不及前贤,五大名窑不去说了,已成绝唱,即便如甜白、祭红、斗彩之类,后来者难有超过永、宣、成的。从这也可以看出,所谓历史的进步并不简单地表现为所有事物都—起前进,就单个系统而言,一旦跃上高峰,再想超越就非常困难。此时唯—的办法就是另辟蹊径。 中国文物报200109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