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应邀来到景德镇。此时,立冬已过,北国已是大雪纷飞的季节,而景德镇依然细雨蒙蒙,绿树成阴,小桥流水,满目繁花。
景德镇不仅以景色迷人,更以制瓷扬名中外。史载,景德镇人从汉代就开始烧制陶器,制瓷始于南朝陈时,五代时开始烧制白瓷;宋代景德年间建官窑,主要烧制影青瓷;元代,青花,釉里红烧制成功;明代,景德镇开始成为我国瓷器中心。
改革开放以来,景德镇的制瓷业有了更快速的发展。目前,这里不但有国家投资举办的景德镇陶瓷学院,陶瓷研究院,陶瓷博物馆,还有数以千计的陶瓷商厦,展厅,专卖店和陶瓷厂,陶瓷作坊。走进景德镇,就是走进了瓷的世界,看到的是瓷,听到的是瓷,摸到的还是瓷。连大街上的电线杆,路灯柱,红绿灯架子都是绘着精美图案的陶瓷制品。据统计,目前景德镇的瓷器已有三千多个品种,产品销往海内外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景德镇是我国第一批被联合国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保护单位”的26个单位之一。
几天的时间里,景德镇的朋友始终陪着我们,不但与我们同吃同住,还充当了我们的义务讲解员,给我们讲景德镇历史,景德镇的现在和有关景德镇的奇闻轶事,令我们大天眼界。
朋友告诉我们:景德镇所以能够成为名扬中外的瓷都,主要有三大要素:
第一要素,是土。景德镇之所以能烧制出如此美妙的瓷器,首先得益于景德镇特异的土。这种土,叫“高岭土”。高岭土出产的高岭山,细腻,油滑且耐得住高温。世界各地可以烧制瓷器的土很多,但大多只能经得住1300度的高温,一旦浇到1400度的高温就熔化了。唯有高岭土,能耐得1400度以上的高温。当然,只有好土还不行,好土还需要精选,精选之后还要加工。如果没有那古老的木礅成千上万次的捣,没有昌河的水反反复复的洗,没有一双双大手一遍遍的揉,即使有了高岭土,也制不出好瓷器。
第二个要素,是情。一千多年来,景德镇之所以能不断发展,主要还得益于一个“情”字。这里的窑工技术,大多是祖传父,父传子,子传孙,世代相传。每一个新瓷品种的产生,都要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到目前为止,景德镇光政府命名历五代相传的制瓷世家就有24家。这些家庭的成员世世代代都有没有离开过窑土,没有离开过辘辘车,没有离开彩釉,没有离开过窑火。
第三要素,是火,是火候。在景德镇过去曾经长期流传过这样一句话,“三年可以培养出一个状元郎,十年培养不出一个把桩师父”。这里所说的“把桩师父”,就是烧制瓷器时看火候的那个人。过去,景德镇人烧制瓷器,不要说什么先进仪器设备,就连最基本的温度计也没有。他们只是在窑面上留几个看火的孔,觉得烧的差不多了,把桩师父就往看火的孔里吐口唾沫,从唾沫落入火孔时的瞬间变化来断定火候的成败。这可是了不得的功夫啊!一窑活儿,不用说从挖土到制坏的料钱与工钱,单松木就要烧去八九吨。火候小了,是一窑坏;火候大了,成了一窑汤。一中唾沫定成败,实在是不简单。据说,清朝某一年间,朝庭下令,让景德镇官窑烧制一口大瓷缸,以作皇帝升天陪葬用。制瓷的人都知道,烧制瓷器,越是大件,难度越大。件大了,用泥就多,就厚。火候少了,烧不透;火候一大,又烧塌了。烧制这个大瓷缸时,一连做了五次,烧了五次,都有烧成,一次烧不成,朝庭就杀死一个把桩师父,第六个坯胎做出以后,当时的把桩师父姓李,烧到最后,朝庭的限期也到了,但窑内温度就是提不上来,李师父大叫一声,纵身跳进窑内,顿时火光四射,窑温上去了,一个稀世珍品产生了。皇帝为了表彰这位把桩师父,便下旨封他为“火神”,将其世世代代供奉在窑火前。
听完了有关景德镇的介绍,我走在景德镇在大街上,多次暗暗问自己:我是个喜欢书画艺术的人,和景德镇人一样在追求着美。可是,我具备景德镇人所具备的基本素质和条件吗?景德镇人有他们自己独有的土,我具备自己独有的土吗?景德镇人的土是高岭土,我的土应该是天生的艺术认知和艺术表达能力。景德镇的高岭土再好还要经过千百次的墩,反反复复的洗和来来回回的揉,我脑子里的那点所谓的艺术灵感能经得住世风的侵袭,世事的诱惑和个人欲望的剥离吗?景德镇人具有关键时刻奋身一跃入火海的舍生精神,我有吗?景德镇人懂得烧制瓷器关键在一个火候上,其实,最好的瓷器不是完全靠人工做出来的,人工做的仅仅是个坯胎,只有在窑内温度达到1400多度时,各种釉色才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化。这种变化,叫做“窑变”。“窑变”的瓷器是“极品”,“神品”,是人力所不能及的。制瓷的最高境界在一个“变”字上,书画艺术的最高境界也在一个“变”字上。我能把握住这个“变”的火候吗?不变是守旧,变大了有时就成“野狐禅”了。


